讀書雜記─夏曼‧藍波安：冷海情深

夏曼‧藍波安：冷海情深。聯合文學，1997。



夏曼在雅美族語裡的意思為父親，藍波安是長子的名字，夏曼‧藍波安的意思是：藍波安的父親。很有趣，奧薩瑪‧賓‧拉登好像也類似如此，魔戒裡面自我介紹也會提起父親之名(亞拉岡，亞拉松之子)(巴拉岡，巴拉松之子)(馬拉岡...)(好無聊)，在傳統的部落社會裡，這種名字大概帶有相當功能性。相較之下，現代人的名字往往只是相當個人化的符號，我們都擁有許多身分，在網際網路上，在朋友之間，在職場....不帶太多血統，帶有強烈個人色彩。如我有個朋友叫色麻，即是相當鮮明的符號，有時強烈到難以忍受─譬如說他的爸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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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打電話...)

我：「喂？你好，我找色麻。」

對方父親：「誰？(怒)」

我：「ㄜ...我找何X民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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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書描寫的內容，為夏曼‧藍波安歷經青年的台灣生活，重新踏上自己的故土蘭嶼，與父母妻小同住，學習成為一個真正達悟男人的技巧，擺脫「被漢化的達悟人」臭名 / 卻仍須在現代化社會衝擊傳統文化價值的巨浪中掙扎 / 慢慢藉由實際的生活改變精神信仰  的故事，的歷程。



夏曼‧藍波安是淡江大學法文系畢業，以此學歷想必從前漢化不少，起碼對於中文的使用要得心應手。然而在這本書裡，以中文創作，語調竟呈現不同光景。我剛翻前幾頁，覺得像是素人作家的作品，用字口語而樸拙。再看多一點，有一點翻譯體的感覺，造成距離的新鮮感。描寫老人們的話語時，錯置了稱謂、文法，反而顯得生動(儘管我沒聽過也不懂達悟語)，不知是故意或是自然流露？



讀中文作品使我有強烈氣氛感，多半有特殊語調。張大春有種外省語調，莫言則是大陸語調，高行健也是，不曉得這些作家是有意如此，或是成為一個作家必須要有創造語調的能力。翻譯作品很容易有特殊語調，如村上春樹是最明顯的例子，我一直疑惑究竟是賴明珠的功力還是？還有卡夫卡誰來翻譯大概都有很強烈的氣氛，本身氣味太濃了。







而，並不像表面那麼美好，回到母土，從事傳統文化，過著傳統生活，獲得了族人的肯定。夏曼‧藍波安的父親雖然很在意兒子被漢化而不是真正的達悟人，很高興他兒子回來射魚，做船，捕飛魚，但同時為他煩惱，告訴他「去台灣工作賺錢」。壓力更大的是夏曼的老婆，一肩扛起了家庭重任，賺錢，照顧小孩。並不是「成功男人背後偉大的女人」那樣的默默承受，生活壓力讓他老婆不斷埋怨，催促：「去賺錢啦」「家務事都由我來分擔，公平嘛？」「天天去射魚，真的那麼愛大海？」，就連小孩也抱怨：「爸爸最懶惰，都不去賺錢」....這樣類似的情節不斷出現在整本書中，夏曼‧藍波安並非優遊自在的回到故鄉happy，這也是達悟人必須面對的兩難。傳統上，不會捕魚，不以勞動生產的人是可恥的；現實中，沒有錢才是卑微的。選擇任何一方，都有無法承受的失落。這樣的掙扎，在夏曼‧藍波安出了這本書以外還有幾本，成名了，又到清華大學人類研究所讀書，再回到蘭嶼，仍必須面對(請見夏曼‧藍波安網站)。為一個理想所必須付出的，代價是難以想像的巨大。



不過毅然決然的回歸傳統生活，驅動力也不只是責任與認同，還有一種靈性生活的喜悅。每天下海射魚的夏曼，生活在海洋之中，看見大海的各種面貌，空靈，溫暖，寧靜，生機勃勃，奧妙與凶殘，無情的時刻。拋棄了現代人的生活，重新與大自然連結，洞悉了人生真諦。在看「曠野的聲音」「少年小樹之歌」此類嘔詠自然的作品，我們都發現了人重新與大地連結的喜悅，本書更珍貴的一點，夏曼‧藍波安是真真實實的人，你看見這篇文章的時候他還在大海裡遨遊，不是小說，不是想像，不會遙不可及，不是可遇不可求的誤闖桃花源。這部分佔此書很重要的篇幅，而這種嚮往則不是我能轉述的，意者請洽圖書館或博克萊網站。









我們的生活汲汲營營(歹勢，現階段我不配說自己汲汲營營，我替大家說)，但是偶爾想起自己究竟在幹麻，很多人可能要來杯酒灌醉自己。比起夏曼‧藍波安，儘管他的民族正處存亡邊緣，但他仍有優勢，他的認同目標很清楚，他是達悟人。而我，難道沒有認同的問題？我是哪裡人呢？台灣人，彰化人，閩南人....我的民族在哪裡？有沒有這樣的民族？這麼問或許自我矛盾了，因為我相信民族是想像的共同體。按照我所堅持的個人主義社會契約論，個體是自由的。所以我能決定我的名字，我能自由選擇自己是中國人還是台灣人還是中國人也是台灣人，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臨時改變，我可以信道教儒教天主基督教及其他，同時又相信很多鬼故事，可以自由決定自己要過的生活，下班後看低級有趣的綜藝節目或吹著冷氣看discovery地球生態浩劫...相當自由相當輕盈，輕盈到幾乎不可承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