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媽家的牆

小時候回線西鄉下犁村，阿媽的家，總有一種尋寶的感覺。



首先是迷樣的名字。爸媽跟我們說話時，說得若是北京話，那會是「線西」；若是用閩南話講，那會是「下犁」。一直到很久以後，我才知道下犁是一個村。



小的時候，阿媽的家，現在看到的這面牆上，是一張虎皮，還有就是阿公的照片，目前仍在照片中。我從沒有看過阿公，小時候常駐足這張相片前，不斷覺得與我大舅舅真像。小孩不懂死亡，當然也不會悲傷；見識淺薄，也還沒能看見遺傳基因的威力。



牆邊擺的是一張大辦公桌，上面一層厚厚的綠色玻璃。如照片所見，天花板有木板貼上水藍色絨毛做裝飾，在畫面右手邊的走廊玄關，有垂吊珠聯。右手邊的牆面，也就是正門進來看到的牆面，是訂做整面牆的電視櫃，有曲線雕琢的櫃子上擺滿了各式花樣的玻璃酒瓶。



小時候只覺得阿媽的房子不太一樣，稍微長大才知道這是裝潢。在我童年所能憶及的房子裡，只有這間有裝潢。小孩子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，代表什麼，但還是感覺得到差別。



另外我還記得，可以尋寶的有，二樓大舅舅的房間，常會出現汽車節目的錄影帶，有很多汽車可看；三樓或是二樓某一個地方，收藏著一架古箏，就像電影裡古代女人彈的那種...。走到房子後面，接的是紡織工廠，裡面有特殊氣味，跟轟然機械響聲，許多巨型的機器手臂，在裡頭擺盪、碰撞。



二十多年後。



虎皮不見了，阿公的照片仍在。



某一年，我們做了一張卡片給阿媽，是一堆孫子的照片。後來，舅舅把他裱框掛在牆壁上，最左邊那個；大表姊結婚，掛一幅；表姊結婚，掛一幅；表哥留學前吃飯，掛一幅。慢慢的，這面牆成為回憶之牆。我很喜歡他們與時鐘掛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