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沈了,棚子頂著襲上的夜色,巷子捲起夏夜涼風。姑姑撐傘遮著我手上的斗。斗上三柱香,一張黃色牌位寫著顯妣吳媽詹太夫人。我跟著搖鈴念咒的師父走回家裡,姑姑卻很難跟上。回到家師父手明腳快的安置一切,快轉般完成所有手續(可能是我在快轉,畢竟我心裡期待這一切快結束)。不一會兒,完事,吃飯。素魚素肉、素魚翅羹、素鮑魚冷盤、素佛跳牆….好不豐盛。
大伯心情看來不錯,浮現平時悠哉的表情,與眾弟妹們交談。我在外頭馬路搭起的棚子裡吃完了菜湯,喝一瓶黑面蔡楊桃汁,表妹取來草湖芋頭冰,一人一塊吃了起來。
「姊」
「啊?」
「我們以前吃的芋頭冰是這樣子嗎?
「不知道ㄝ,好像是吧?」
「明明是比較大塊的,裝在保麗龍盒子裡,用叉子叉起來吃…」我還記得邊吃冰融化的湯汁流到手上黏膩的感覺。表弟插嘴:「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吧?」
「沒有,在我們小的時候不是這樣子。」
「你太年輕了。」我再補充一句。
晚餐後所有人幫忙恢復客廳原來的樣子。爺爺整理奶奶的遺物,找出了珍珠項鍊、皮帶等飾品。大伯招集孫女們討論如何分享這些飾品。一、二十歲的女孩們抽籤把它分了。都說要帶回家做紀念,從此鎖在抽屜的深處,直到有天他們長大了總要搬家,翻出來又是十幾年的事。姑姑也分了一條。
電視也搬回原位,這幾天它被挪開來擺著奶奶用的冰櫃。接上線路,打開測試是否正常。在客廳活動的人們靜下來,一如往常,看著電視。姑姑整理奶奶的衣櫃,卻把頭埋在衣櫃裡,肩膀隨著呼吸抽蓄。
晚上媽媽睡覺時做夢。
奶奶回來了。一劈頭便問:「我的衫誰攏把我收走了?」
媽:「攏爸收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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