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12月27日 星期三

有關死亡

【紫薇】落葉喬木,屬千屈菜科,高有三尺餘,其樹皮具潤滑之光澤,每年會自行剝落一層外皮。葉子成卵形或橢圓形,對生或互生。花為白色或紫紅色,像穗之狀,在夏天開花,持續到八九月。所以又稱百日紅。



【紫微】星座名。



今年將盡。首次有位家人,不能過年團圓。奶奶在四月底離開,稍待涼意的春天,我27歲,退伍四個多月後。直到27歲,方有家人死亡的經驗,不知算不算幸運。讓我不致懵懂無知,不曉悲傷;與奶奶交集了26年,可以清晰的記憶她。而其實記憶磨損的快極了。



似乎也使我晚熟了點,意識裡曾上演過千百回生死離別的大戲碼,直到今年才真正上映。悲歡喜樂,相差不小。

夢裡,想像裡,死別意味永遠分離,瞬間的抽離,如利刃一刀斬斷所有的關係,生與死只能在此彼岸苦苦遙望不見蹤影。

現實裡,死亡竟帶點超現實,用一件超越現實的發生,展示了現實的無可切割的連續。奶奶永遠離開我們了,永遠。當一個永遠的事實發生在你的生活,你仍是這樣子的步調,這樣子的生活下去,還是走向那個終點,永恆、永久的力量敵不過漸。



今年的農曆年,會是什麼樣的光景?在家族的人心裡,大概因不協調之感,會事先在心裡排演。面對這個話題,我們露出你我有相同感慨的表情,增加了一些血緣的向心力。我也這麼預期著。我也很少想到的是,此時此刻,我的生活又是什麼光景?奶奶離開了我,我的生活變得如何?並沒有改變太多,只有偶爾晚上寫網誌提到她、提到死亡。永恆的分離,我已練習多年,等待多年。



不知算不算幸運。



讀大學的時候,奶奶漸漸沒體力煮菜了。那幾道招牌:豬腳、烏魚油飯、雞湯、草仔糕。以豬腳最具代表性。我在四、五歲時,就用童言童語宣稱,我最愛的食物是豬腳。而從此以後,我回員林,餐桌一定有這道菜。一直到今天,奶奶已經過逝半年,豬腳仍出現在餐桌上,那是爺爺買的。外頭買的總是滷的鹹,吃來卻覺得有點苦。曾說暑假要回去學做菜,奶奶笑盈盈的告訴我,男生不用學煮菜,我只要負責吃就好了。這一段小故事,還曾經備註般附在我收集的好人卡上。那時的我,拿著卡片,不知有沒有在心裡責怪她老人家。



我說,奶奶的手藝相當好。其實您應該沒有任何感覺。以我所知,每個人都有好手藝的長輩,可能是爺爺奶奶,可能是阿公阿媽、阿姨姨丈、爸爸媽媽....等等。這是....我們懷鄉的方法嚜?以此被懷念的人,是否會感到高興?奶奶死前的一個禮拜,在加護病房插管維持最基本的生命,意識清醒,不能說話。一天24個小時,只有三個時段有親人探視。如果是我,大概會覺得像遭受凌遲一般的痛楚吧。初插管幾日,奶奶激動的對每個探視的家人比手,我只能透過眼神與手勢,感受奶奶激動的情緒。什麼話也說不上來。雖然看過一兩本臨終看護的書,面對自己的親人,腦子如螞蟻入侵,吐不出半句話。姑姑總是對她說,快好起來,俊宜考上研究所了呢,快好起來,典昱還沒娶某呢。



我該說,奶奶,你為我煮的豬腳麵線,我會永遠記載心裡。你以各種味道活在我這裡(比腦袋),我們並沒有真正分離。

這樣的話,她老人家不知能不能理解,覺不覺得噁心?只是我沒說出口。





在法事那段期間,做到七七,大家心情好似平復不少,守夜時在靈堂前,也懂得跟堂妹們耍耍嘴皮子。而家祭用麥克風朗誦金剛經,一整天下來,更是令我不耐。想到鄰居們的心情,有些歉疚。只剩姑姑還是動不動淚便掉。隔日公祭,親戚一來,未踏入門,即翻天覆地的哭喊起來,原來是個習俗。應當也參了真感情吧。拈香時,不孝子們在靈桌前跪著,代表奶奶向拈香者叩拜,爺爺的弟弟卻不能自己的流淚,我看爸爸、叔叔跟阿伯也跟著,又強忍下了淚水。我像喝了現榨檸檬,上軀酸澀至極。對奶奶的同一輩人來說,在生命的尾聲,送走一個個熟識大半輩子的人,這樣的蕭條,強烈的暗喻,該怎麼抵抗?



失業了五個多月,心裡唯一慶幸的一點,沒讓奶奶看到。否則她又煩惱不休。幾乎所有會為我感到擔憂的人,現在都擔憂當中。我阿。

2 則留言:

  1. 我真的覺得你寫的很好.很三少四壯耶!

    很讓人感覺到你的心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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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每次看你寫奶奶,每次感傷。



    能夠訴諸文字的感情恐怕也只是千萬分之一,對逝去親人的思念,要怎麼細寫才完全

    呢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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