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天晚上隨母親去看阿媽,躺在彰基的病床上。這幾年走進醫院,總覺人命脆弱的比想像中易碎。
阿媽約三個禮拜前跌了一跤,開始無法走路,身體不舒服。送去醫院檢查,卻說是心病,給予安慰劑即可。讀過心理學的人都了解安慰劑的效果強大,足此證明心理影響生理。不過給予阿媽的安慰劑:住院兩個禮拜,卻不能使她好轉。再做更詳細檢查,才發現腦部積水無法自行排解,擠壓使得腦壓極大,人自然不舒坦。
安慰劑也是有它的極限阿。
到病床邊,阿姨、大舅舅與小舅舅都在。大家圍著阿媽,只露出關愛的眼神。對真正生病的人而言,言語只顯得不足。因為要開刀把腦部的積水接個管子排到腹腔,阿媽把頭髮都剃了。
「你看誰來了?」阿姨問阿媽道。
「典昱。」阿媽含糊而虛弱答道。
「阿媽。」我簡短有力的稱呼。
眼神相對,靜默。
如果我捏捏阿媽的手,或許她可以感受到我手心的溫度,我也可以察覺這老邁的生命體,歷經風霜卻仍溫熱。不過我們之間的鴻溝使我無法觸及。在大戰的年裡出生,上學途中要躲避美軍的轟炸,19歲就生了小孩,不到50的年齡喪偶。工作了一整個人生,成為台灣經濟巨輪底下一個小小的推著輪子走的工人...如今走到生命的暮駁,大戰的痕跡早已湮滅,經濟的美夢也醒,歷史像黑洞,把曾經歷歷在目的一切吞噬。任何人都會不甘寂寞吧!
這幾年媽媽阿姨說阿媽有點老人癡呆了,常常忘東忘西,記憶混淆,思緒不清。其實,我們能記住的事情又有多少。我在這幾年裡,也早已把過去幾乎忘記。它們悄悄的溜走了,把當時我的喜怒哀樂也打包帶走,我只看見它們模糊的身影,看不清任何人臉孔,用什麼牌的沐浴乳,散發什麼樣的香精味兒,也一蓋回想不起。等我們一齊走到民國165年,姊姊的兒子的女兒,妹妹的女兒的小孩她男朋友,他與我們,是多麼遙遠不可觸及的人物。
躺著/站著
頭痛/正常
虛弱/壯年
年老/尚可維持
距離如是遙遠。大家心知肚明。咱家只能各自活著。
希望開刀順利!!!
回覆刪除